NCCA往事:《排华法案》美国国会道歉案

此文摘自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执行会长韩清源 博士为《那三届:77、78、79级大学生的中国记忆》一书撰写的文章“中国梦|美国梦”原稿,文中详细介绍了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  (简称NCCA)2010年起推动美国国会“排华法案道歉案”的全过程,经韩博士授权刊登。

从1882年到1904年期间,美国国会通过了一系列剥夺在美华人基本权利的歧视性立法,其中以1882年的《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最为臭名昭著。这是美国历史上唯一针对某一特定族裔移民的歧视性法案。《排华法案》禁止华人在美拥有房产、禁止华人与白人通婚、禁止华人妻子儿女移民美国团聚,同时还禁止华人在政府就职、禁止华人同白人在法院对簿公堂等,使种族歧视合法化,不公平地限制了华人的公民权利,对华人造成了持久性的伤害。《排华法案》直到二战期间的1943年才被废除,但美国国会此前却从未正式承认那段歧视华人的历史并公开作出道歉。

2009年,在华裔州议员方文忠的推动下,美国加州议会通过了一项决议案,率先就当年实施《排华法案》侵犯华裔移民权益的行为向加州华人正式公开道歉。当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主席薛海培了解到这件事情时,意识到这不应该只是一个州的事,而是应该提升到要求国会来向全美国的华人道歉这个层面,并将这个想法和其他理事会成员进行了沟通。理事们在详细了解了《排华法案》的历史情况之后,大家一致认为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责无旁贷,应该领头推动要求国会就排华法案向华人道歉的请愿活动,讨个说法。于是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就开始了起草请愿书,征集团体和个人的签名支持的行动。期间薛海培就此事拜访了美国首位华裔女众议员赵美心,获得了她的肯定和支持。

来自全美各地的华裔社团领袖齐聚华盛顿,首次就推动 “排华法案道歉案”展开磋商

2010年5月8日,来自各地的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理事们在首都华盛顿市召开年会。会上作出决议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号召全美华人社区联合起来敦促国会就历史上的“排华法案”等一系列排华立法向全美国的华人道歉。会后我们邀请到美华协会、美洲同源总会、美国华人历史协会和中华会馆等著名华裔社团的负责人和代表举行联席会议,共同磋商如何来推动要求美国国会就历史上的一系列排华立法向华人道歉这件事情。这是美国全国性华人组织第一次聚首商讨政治性立法性的议题。联席会议后,大家就着手紧张地进行请愿书的修改和继续征集签名。很快在全国各地有130多个华人社团积极签名支持。

2010年5月27日,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和其他几个华人团体的代表一同前往国会众议院,分别向华裔女众议员赵美心(Judy Chu)和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亚太小组主席法里欧马维加(Faleomavaega)递交了由一百多个华人团体和亚裔团体联署签名的请愿书,敦促国会为1882年制定的充满种族歧视的“排华法案”向华人道歉。这标志着我们迈出了启动国会道歉程序的第一步。接过请愿书,赵美心众议员告诉我们, 她的先辈也曾饱受“排华法案”的折磨和凌辱,由她在国会发起这项诉求义不容辞。她表示很惊喜有这么多华人团体踊跃捍卫自己的权益,同时也对推动这个 “道歉案”更有信心了。

递交请愿书之后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及时发表了一封标题为“美国华人的历史机遇与职责”的致全美华人社区的信,呼吁更多的华人团体和广大华人积极行动起来,一方面继续以个人身份和社团名义签名并动员其他族裔组织签名支持这项诉求,另一方面主动与自己选区的国会议员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之后,华人社团之间加强了联络与合作,由百人会、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美洲同源会、美华协会等社团共同发起了“1882计划”并建立了网站,展开了从游说国会议员到协助起草“《排华法案》道歉议案”等一系列工作。在整个华人社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由民主党众议员赵美心发起的“《排华法案》道歉议案”逐渐获得了参众两院以及跨党派的支持。

2011年5月26日,在收到请愿书整整一年后,赵美心众议员与两位共和党众议员比格特(Biggert)和考夫曼(Coffman)联名正式在众议院提交了这项议案,呼吁国会就“排华法案”这一历史错误进行致歉并承认中国移民及其后代对美国发展作出的巨大贡献。

“1882 计划” 领导小组部分成员与三位国会众议员在新闻发布会上合影留念

与此同时,共和党参议员布朗(Brown)和民主党参议员范恩斯坦(Feinstein)也联名正式在参议院提交了一项类似的议案。经过华人社区和亚裔社区的共同努力以及在许多参议员的大力支持下,事情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在不到五个月后的2011年10月6日深夜,美国参议院无异议通过了参议院201号决议案(S.Res.201),即参议院版的“《排华法案》道歉议案”。这份两千多字的决议案,以编年体方式细数了历史上一系列排华立法对华人造成的歧视对待和巨大伤害,也叙述了华人对美国社会的贡献。参议院201号决议案作出了四项结论:

1)承认1882-1904年间的一系列排华立法不符合美国独立宣言人人生而平等的原则;

2)承认这一系列排华立法不符合美国宪法的精神;

3)对历史上那些歧视华人的立法酿成的错误和对华人及后代造成的伤害表示深切的歉意;

4)重申承诺将保障华裔及其他亚裔在美国享有与其他族裔完全相同的权益。

参议院201号决议案的全票通过,对美国华人社区来说无疑是一项历史性的突破!但是最终的历史使命还没有完成,华人社区还要继续努力游说和敦促国会尽快通过众议院版本的道歉议案。相对于参议院100位议员来说,让众议院435位议员都了解“排华法案”的历史并说服他们支持“道歉议案”显然难度要大得多,时间也要更长。我们原本期望在2012年5月,也就是美国的“亚太裔传统月”期间“道歉议案”能够在众议院通过。可是事情并没有象预期那么顺利。正如赵美心众议员在一次讲话中指出,“道歉议案”是否最终能在众议院通过,将取决于我们华人社区的努力,取决于我们自己。她呼吁华人社区要立即组织起来、行动起来,全力推动在近期内通过众议院版的道歉议案。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也在6月8日再次发表致全美华人社区的信,“推动《排华法案》道歉议案的通过是美国华人的历史使命”。呼吁华人社区和全体华人,为推动道歉议案通过做最后冲刺,为实现几代华人的梦想共同努力,完成这一历史使命!

2012年6月16日晚,我们接到了赵美心众议员发来的喜讯:事情有了突破,由她提交的“道歉议案”(H.Res.683)在众议院获得了两党派议员们的共同支持,有望在美东时间6月18日下午4:00时举行的辩论和投票中通过,请大家届时上网观看电视频道C-SPAN的实况转播,见证这一历史时刻!我们立即在第一时间将赵美心众议员的信转发给全美华人社区:“各位朋友,与您分享这个喜讯,邀您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感谢您为推动”道歉议案”作出的直接的和间接的努力和支持!”

记得当时我正好在出差在中国。因为有12小时的时差,所以把闹钟定在了19日凌晨3:30。时间一到就起床打开电脑上网,这时C-SPAN频道上在播放的是一个其它的议案。到了4:00正,画面切换到议会大厅,宣布众议院683号决议案进入辩论和投票程序。提案主要发起人赵美心众议员首先做了一段非常感人的发言,对历史的事实和华人社区的诉求做了详细的陈述和说明。接着本田众议员和法里欧马维加众议员等先后请求并获准发言,阐述了他们的观点和对提案的支持。之后没有任何议员提出反对意见,就进行了口头表决。美东时间4:55众议院议长宣布:683号决议案无异议通过。议员们纷纷走向赵美心向她表示祝贺!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立即用电子邮件将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事先准备好的新闻稿“百年迟来的正义,华人历史的新篇”以即时快讯发给了遍布全美的中文学校和华人社区。

正如新闻稿中所说的:“今天,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与美国各地的华人以及各族裔美国人一起庆祝美国国会通过了众议院683号决议案(H. Res. 683),即众议院对一百三十年前美国国会通过的一系列排华法案的道歉议案。这是继去年10月参议院通过S.Res.201道歉议案之后的又一个里程碑。至此, 我们华人社区和亚裔社区完成了要求美国国会为历史上的“排华法案”进行道歉的历史使命。”

“这是美国华人期待许久的一天,这也将是美国华人崭新的一天。这一天是对所有美国人来说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一天。美国国会参众两院的道歉议案不仅是为美国华人伸张了迟到的正义,更是再次体现了美国的民主精神和美国宪法赋予所有美国人的人人平等的承诺。如今,我们可以告慰来美先辈们的英灵: 他们为美国所作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承认, 他们所遭受的歧视和苦难将成为我们后代成长和进步的精神食粮, 历史和心灵的伤痛从此可以开始愈合。”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是美国华人的一个历史性里程碑。然而,排华法案道歉案通过后还有许多的教育和宣传工作要做。美国华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社会有许多方面有待我们去参与和改进,美中关系还有待美中两国人民,特别是美国华人去维护与发展。我们由衷地希望这次行动的成功能够激发起更多的华人社团和个人今后积极参与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积极参与华人社区的建设,积极参与美国的社会与发展,使美国华人真正成为美国大家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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